探秘云南最古老的红茶——“太和甜茶”(话说晒红之二)

  按照主流的说法,现代红茶起源于福建武夷,是由绿茶、白茶的制法演变而来。正山小种红茶,被称为红茶鼻祖,原产地在福建省武夷山市桐木关。后来,在正山小种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工夫红茶。

  武夷山的茶农从白茶晒制的实践,而认识到制红茶的日光萎凋;由绿茶揉捻后来不及干燥变红的实践,而认识到制红茶渥红的技术措施,开始发明小种红茶制法。

  如果说正山小种是世界红茶起源的活见证,那么“太和甜茶”无疑就是“云南传统红茶”起源的活见证,堪称最古老的“云南传统红茶”。如今提出的晒红茶类体系,就是通过对“太和甜茶”进行多年挖掘与整理而来的。

  据太和甜茶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段苹、李琨介绍,云南镇沅县振太镇,过去被称为太和。其跟南诏与大理国有着不解的渊源,洱海边的太和城曾经为南诏国的都城,而点苍山更是闻名遐迩,而振太镇也称为太和,其境内也有一座“苍山”,叫宝仓山。根据老人流传下来的说法是,振太段姓、陶姓等家族原来居住在大理,为大理国皇亲国戚,大理国被蒙古攻灭后就逃到振太避难,成为大理国遗民,将居住地称为太和,寄寓不忘故国旧土之意。

  我们从云南的茶山地理及云茶发展史来看,振太位于的是著名的“景景镇”茶区。就普洱市而言,景东、景谷与镇沅三县连在一起,拥有面积达数万亩的古茶区,而穿境而过的无量山与哀牢山是世界茶树起源的核心区之一,2700年的世界野生茶王树就位于这里;这里为南诏国的银生节度府故地,云南茶叶文明的第一缕曙光——“茶出银生”的发祥地。

  茶文化的传播,在某种程度上是人类文明的传播路径,只有社会经济的繁荣才能带动茶产业的蓬勃发展,也就是所谓的“盛世兴茶”。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云南是茶树的起源地与最早利用茶叶的地方,但就种茶、制茶技艺与茶文化而言远远落后于四川与江南,以致于唐代的《蛮书》将云南茶说成“散收,无采造法”,云南茶事太落后,也不值得茶圣陆羽所著的《茶经》收录。“茶出银生”,说的是云南茶叶文明的草创时期,而随着明清两朝中原文化大规模进入云南,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文明,通过大规模改土归流政策,汉人得以深入蛮荒之地,提高当地的种茶、制茶水平,并进行大规模的茶叶商品贸易,终于在雍正、乾隆年间催生了名震京师的“普洱茶时代”——“普洱茶名遍天下,味最酽,京师尤重之”。普洱茶在明清的崛起,表明云南茶叶通过与中原的先进文化大融合,进入了云南茶文化的成熟期。

  透视云南茶文化千年传播路径,其无疑长期是一路向南的,即从北部先进的洱海、昆明乃至中原地区向南传播。“孔明兴茶”的民间传说,其实反映的是诸葛亮大规模深入治理南中,中原文化深入云南腹地,巴蜀先进的茶文化第一次跟云南原始茶文化接轨的事实。到了清朝,普洱府的普洱茶兴起来以后,其作为一种成熟的茶文化,又向北进行传播,明代成化年间传到勐库,西双版纳的茶籽在冰岛落户,可谓其先声。而“景景镇”地区就充当了,茶文化“先是一路向南,然后再向北反哺”的中转角色。

  在唐宋时期,云南文化的重心在洱海地区,而南诏与大理国文化南进的基地之一,就在于银生府的“景景镇”地区,通过“景景镇”传向南边更为荒蛮的宁洱、思茅与版纳,乃至老挝、缅甸与泰国。到了元朝,云南在地方政权割据了数百年之后被纳入了天朝的统治体系,而明代继承了元朝开创的土司制度,而且通过军屯、民屯等大规模移民手段,大量的江南人口迁移到云南,使得云南在明代汉族人口首次超过了少数民族。景东的陶氏傣族土司(土知府),是明朝统治滇西南最倚重的力量,其也是汉化最深的土司之一。如今,景东、镇沅、景谷的古茶产区,在历史上长期属于景东陶府管辖。

  正是在明代,景景镇地区在陶府的统治下完成了南诏文化、中原文化与傣族文化的大融合,并向南渗透,深入影响思普地区(以宁洱、思茅、版纳为核心地区),还通过景东土司与勐缅土司(今临沧市临翔区一带)联姻,而渡过澜沧江影响相对落后的临沧地区。在某种程度上,从“茶出银生”开始,“景景镇”地区在上千年时间充当了茶文化传播的枢纽之地。

  到了清末、民国,云南茶文化大规模北上,景谷茶区、双江茶区与凤庆等新兴茶区被开辟出来,与传统的古六大茶山遥相呼应。而近现代的景谷茶区,严格来说,应该是“景景镇”茶区,因为景谷、镇沅、景东许多原料都拉到小景谷进行集中交易,被茶商收购,加工成紧茶边销西藏,或者加工成沱茶,销往昆明与重庆。

  通过考察云南茶叶文明的传播历史与路线,我们可以看到“太和甜茶”的出现,绝非偶然。振太镇位于景景镇的核心地区,乃交通枢纽,是普洱市著名的侨乡与茶马古镇,从宁洱出发,穿过景谷,然后来到振太,再北上景东、南涧,再经巍山、大理到西藏;振太到景东从南涧经弥渡、祥云到昆明;振太到小景谷、景谷、普洱府;从振太到澜沧江上的嘎里渡口过江到昔归,达临沧;还有一条从振太、恩乐翻越哀牢山达新平、玉溪、昆明,一条条辐射四方的茶马古道就经过这里,这里成为澜沧江东岸,无量山以西广大地区的交通枢纽。南诏文化、傣族文化与中原文化在这里汇集,汉族、傣族、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苦聪支系)等种茶民族在这里生息繁衍,茶马古道驮来发达的商旅文化,各种不同的制茶工艺在这里并存并相互影响,从而催生了景景镇地区独特的藤条茶文化——“云茶传统采养模式”以及“云南传统红茶”的活见证——太和甜茶。

  据段苹、李琨介绍,其先祖从大理来到振太避难之后,向当地原住民——彝族等少数民族学习种茶技艺,并发扬光大,最终形成了“太和甜茶”这种地方独特工艺。其无疑反映的是,多种文化的大融合,互相影响,最终诞生了“太和甜茶”这朵云南制茶史上的奇葩。

  李琨介绍说:“大理国破后,其后裔南迁与原住民彝族、傣族、拉祜族结盟,使元军突破澜沧江而未能翻越无量山,攻入太和镇。在长期抗争过程中,为赢得信任取得支持巩固联盟,主动与原住民交往通婚,进行了广泛的民族大融合;太和迎来了新的发展时机。

  无量山的海拔1700米至2600米,山里湿度大、气温低、海拔高,粮食种植生产落后,屯兵补给不便,经常采摘野菜野果度日。许多屯兵、逃难的外来人来此定居,时间长了怕寒怕冷、气胀、便秘、全身乏力等严重影响健康。但原住民却生活得很好,渐渐发现他们不但家家种茶、户户制茶,而且做菜用茶、娱乐用茶、祭祖用茶、敬神用茶,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一切都要用茶。茶不仅是他们的生活必需品,茶也同牲口、田地、山林、房屋一样成为是财富的象征。这些从大理和中原迁来的移民也渐渐学会种茶,同时,还改进了制茶工艺。

  原住民的茶确实有效,驱严寒、促消化、提精神、解疲劳。但此茶太苦涩、味太酽,不习惯饮用,妇女儿童就更不适饮用。经交流学习借鉴,制出了弃苦涩、香甜爽,耐储存适宜更多人饮用的茶。

  采用当地茶鲜通过长时间摊晾、搓揉、装捂(发酵)、日晒干,通过缸存、箱存、袋存。不久太和一带这种茶得到推广,家家制、人人用,大家对如何制出香甜滑的茶形成一套工艺,其中陶氏、李氏、段氏、罗氏、刀氏等几大家族生产的品质更佳。因此茶产于太和,出于太和,盛于太和而被称为太和甜茶。只可惜后来这种茶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制茶的工艺也频临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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