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品茗审美处在哪个层次上?

  作为审美对象的茶在品茗过程中是按着多层次结构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一般来说可分为形式层、意蕴层和存在层(也有称之为“道”)三个层面。
 
  一、首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形式层。这是审美对象最先传递到我们的感觉器官、引发我们审美愉快的层面。这个形式层可能是一条曲线、一片颜色、一串音符、一个图案、一种形状甚至一种态势。形式层是形成审美对象、构成审美关系的最基本的层面。在品茗过程中,作用到品茶人感觉器官的色香味韵气等均可视为形式层的内容。
 
  与此同时,对应于茶的形式层,人会产生与之同构的最直接的感官快适。对于不同的茶品,品茶人会有不同的感受,或甜或苦、或涩或滑、或厚或薄。
 
  二、形式层后面是意蕴层。形式层只是一个浅表层面,一壶茶可以靠愉悦感取悦于人,但不可能仅仅靠愉悦感来真正打动人。审美必须要有超越形式的意蕴层的存在,并且从审美价值来看,这个意蕴层面比形式层面更为根本更为重要。
 
  对应于审美对象的意蕴层,审美主体方面有渗透着情感因素的理解。审美对象往往以深层意蕴来打动审美主体。要接受和领会对象的意蕴,审美主体还必须具备理解能力,而要有相应的理解能力就得有知性和理性的参与。也就是不同层次的人会得到不同的美感来。喝同一杯茶,不同的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常说“功夫在茶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有人喝茶时间不短却始终入不了门,而有的人喝茶时间并不长,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的感受?其实很简单,以往的经历与知识在此时与茶发生了共鸣,境界自然就不同。
 
  那年,有一杯六安瓜片端到我的面前,刚喝了两口时我得到的就是这杯瓜片的口感香气和汤色特征。后来有人告诉我这茶的产地和制作工艺,我对瓜片的认识进了一步,知道了优质瓜片的来之不易。后来我在研究新四军历史时知道,1939年周恩来奉中央指示赴皖南视察新四军军部调解项英叶挺矛盾时,第一次喝到了六安瓜片,是叶挺将军送给周的礼物,我们现在还能查看到当时的照片。再后来我知道周总理临终前说过一句话“给我来口瓜片”。我当时为之一震,永远记住了六安瓜片。此后,我只要一见到六安瓜片便会不由自主地把这段记忆调动过来,喝着茶时,心里总是潮潮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在里面。
 
  三、意蕴后面是更深沉的层面。中国美学称之为“道”,西方美学称之为“存在”。“道”或者“存在”虽然被感性具体的形象应对着,却是任何言辞都无法清楚地表述出来的。对于“道”或者“存在”,我们只能意会、领悟、感思。
 
  对应于审美对象的存在层,审美主体方面是如何表现的呢?当审美对象向审美主体在当下敞开那个生生不息、万物并作的“道”境、那个“人与天地万物一体”的“存在”的时候,作为审美主体的人已经不能只靠知性、理性的理解和单纯的情感应对,而必定表现为用整体生命来加以承担!审美主体的整体生命承担体现在忘我的投入,而忘我投入的结果便是孟子所说的“万物皆备于我”“上下天地同流”。“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应该就是达到了这种“忘我”的“道”境了。2006年10月7日这场茶会是改变我人生态度的一次茶会,我不敢说自己达到了多么崇高的境界,但是瞬间触碰了一下审美极境,让我现在回忆起来都是激情满怀、心潮澎湃!
 
  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有朋友要说你累不累啊,不就是喝杯茶么?呵呵,是的。在不少美学家的眼里,审美本身就是一场游戏。
 
  对于参与品茗审美活动的茶友来说,大概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停留在形式层的,我称之为技术性喝茶,也有人称之为品鉴。看看这茶茶气如何、滋味如何、香气如何、仓储情况如何、转化速度如何、有无杂味、用了哪个山头的料、是古树还是台地等等。普洱茶可能是所有茶类中最不容易把握的,即便如此,仍是有规律可以归纳和总结的,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我们在这方面作了不少的探讨了。分别掌握了生熟茶的品鉴要领之后,在技术层面,这确实不过是一件很轻松愉快的游戏而已。
 
  目前来看,只有很少茶友的品茗活动是可以上升到意蕴层的。没有意蕴层的参与,品茗是上升不到艺术层面的。就好比一部交响乐如果要完成其艺术使命就一定要让听众在各自的意蕴层产生再创作一样。这是一个让人产生强烈美的感受的过程,前提是品茗者的审美能力与艺术鉴赏能力要达到相应的水准。如果让一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去听交响乐,对这个人来说是痛苦,对音乐则是亵渎。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再强调印号级老茶一定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环境与合适的人用合适的方式来品赏的原因。
 
  对于普洱茶来说,如何提高品茗者对于普洱茶的审美能力和艺术鉴赏力将是普洱茶文化推广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重要任务。这个难点不突破,普洱茶的技术性品茶就永远上升不到艺术性品茶的更高层面,中国普洱茶就永远不可能与法国红酒并驾齐驱。以后有机会我会重点讨论这个问题。
 
  能够达到存在层的大概极少极少可遇而不可求了。什么叫“审美主体用整体生命来承担”?我的理解就是要有“为茶殉道”的意识,确非常人能够达到。所以我认为从古到今真正称得上茶人的也确实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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